第六回 竹葉飄零,往事幽篁
(2014-08-26 10:13更新,共2029字)
    黑幕降臨時,李桑兒終于出關了,比所有人預想的早出關了。

    他欣喜若狂,一出關逢人就打聽她回來了沒有。起初沒人回答他,因為原本熱鬧的山里突然變得很冷清,好幾個地兒都沒人,最后打掃庭院的老人家告訴他去正堂看一看。

    他飛快地跑到正堂,突然一陣眩暈。

    ——堂內,一對高高的紅燭已經燒去大半截,燭淚漣漣。

    他的心,一瞬間,碎了。

    “等你練成心法后,師姐自然會告訴你的。”師姐的話他一直記著,記在心里。這一年來,他苦苦參悟心法,廢寢忘食地苦修,就是為了早點聽她說出那天欲言又止的話,可如今……

    他不相信這一切。

    他瘋了似的穿房入室,沿著偌大的一個山脈,來來回回、里里外外搜尋了數遍。他在不停地找,不停地找,直到看到喝喜酒的一大群師兄弟搖搖晃晃地回來。

    他郁郁地跑到落葉亭,這里曾有過多少她的歡聲笑語、俏麗身姿?石亭邊一個俏麗的姑娘,巧笑倩兮,秀眉柔美,粉腮微紅,青絲帶子綰著秀發飄逸,清亮亮的雙眸含笑地望著他。他歡快地跑過去,眼看著握住了她柔膩雪白的皓腕,她卻化作了一道幻影,倏然不見。

    他仰天一聲凄厲的長嘯,嘯聲直沖霄漢,回答他的卻只有林中飛葉無數。漫天飛舞的竹葉,是她的安慰嗎?

    葉子的離開,是風的追求,還是竹的不挽留?

    他突然縱身闖入了竹林,瘋狂地舞起了寶劍,劍在他手中,猶如游龍,靈巧地在竹林穿梭,演練著他和她對練過的招式。

    不知何時,雨傾盆而下。

    他,仍在狂舞。

    他的人,就像暴風雨中的被打落的竹葉,飄飄零零。

    大雨初霽的時候,自在門上上下下的人去竹林找他。

    滿地的落葉、四散的斷枝、凌亂的竹叢……

    唯獨,沒有他。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他卻像是從未存在過似的,再也不從出現。

    只有那片青翠幽篁的竹林,依舊飄灑著落葉。

    ……

    他已失蹤的事,她是回自在門省親時才得知的。那時爹爹大病了一場。她發現爹爹突然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原本是打算讓李桑兒接掌管新掌門一職——“自在心法”本就只有掌門才可以修煉的。如今李桑兒這一走,生死未卜,對其寄予極大期望的爹爹難以承受,這一病,直到一個月后才得以痊愈。

    一年之后,爹爹突受重傷,彌留之際,他解散了自在門,因為自李桑兒走后,新掌門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

    爹爹沒有讓自在門中的任何一個子弟去為自己報仇,因為對手太強。

    后來,文思才從做了捕頭一職的自在門子弟鐵搖旗那里知道,自己的爹爹竟是傷在九幽神君的陰煞掌下!

    ……

    時光流逝,歲月幽幽。

    一聲輕輕的呼喚將文思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小姐,剛接到飛鴿傳書,鐵捕頭約您今日未時天居樓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嗯。”文思輕應一聲,正要走,卻在這時,一陣風過,有竹葉飄落,回首望,文思似又看見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正坐在高高的竹梢上一起開開心心地看日出……

    ★★★★★★

    未時,天然居。

    文、桃主仆二人剛到天然居門口,噠噠噠幾聲輕快的下樓梯聲響過后,三兒已一臉笑意地迎了出來:“喲,哪陣香風將您二位給送來了!”逗得二位美人兒樂開了花。

    俏丫環桃紅對他頗有好感,輕啐一聲,笑道:“三兒,既知我家小姐和本姑娘駕臨,還不快快有請?”

    沈三兒似乎不敢與桃紅投過來的柔媚目光相觸,微欠下身去,右手往樓內一引,謙恭道:“小姐、姑娘,二位樓上請!”

    文思緩步行了進去。桃紅緊隨其后,踏上樓梯幾步,忽扭過頭來,三兒好似十分害羞,匆忙低下了頭,桃紅見了更覺這個與自己一般年紀的少年有趣的緊,一時笑語嫣然。

    上了樓,二人由三兒引著走入一間雅間。雅間寬敞明亮,環境舒適,又具有隔音功效,很是適合密談。

    房內已有一人,端坐桌前,正在夾菜品酒。那人是個中年漢子,年約三十,粗眉闊臉,身材魁梧,著一身捕快行頭,腰懸佩刀,正是城中赫赫有名的鐵捕頭鐵搖旗。

    鐵搖旗見了文思等人,立時起身相迎,笑道:“師妹,別來無恙?”

    三兒甚是識趣,添了佳肴、杯、箸,便退了出去,隨手關了雅間的門。

    數句寒暄語一過,文思單刀直入:“鐵兄今日找小妹前來,可是為了翠眉羽一事?”多年的磨練早已讓她行事變得果斷而干練。

    鐵搖旗大拇指一豎,贊道:“師妹果然非凡女子也!我此番相約,為的正是此事。半個月前的那場廝殺真夠大快人心,不僅奪回了半路被劫、用于南邊賑災的萬兩官銀,而且連誅九幽老魔九大得意弟子,真漢子也!”自斟了一杯酒,仰著脖子,咕嚕一下全喝了去。

    文思也一杯酒飲盡,容光煥發,英氣勃生:“翠眉羽出,天無藏奸,好個熱血男兒!”神色間頗是欽羨。

    鐵搖旗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頗有感慨地道:“翠眉羽初現江湖就如此驚艷非凡,當真大大快慰人心!人間若是多幾個這般的好漢就好了。當今之世,外有后金野狼虎視眈眈,內有一干賊子陰謀造反、為禍人間。師妹,你可知沿途運往南邊賑災的官銀為何會出現在白雪茫茫的北地邊塞呢?”

    文思秀眉微蹙,有些遲疑地道:“聽說九幽老賊想將它送給后金的一個王子……”

    “不錯,”鐵搖旗道,“這賊子本欲以之賄賂后金政權,密謀共同推翻當今朝廷,事成之后,由后金掌管天下,他卻想做個兒皇帝。這人的野心真是越來越大了。”

    “聽說官府曾數次對他發布通緝令?”

    不知總捕頭鐵搖旗將述說九幽老魔怎樣一番往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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